《鐵冠圖·刺虎》

【端正好】
蘊君讐、
含國恨。
切切的蘊君讐,
侃侃的含國恨。
誓捐軀,
要把那仇讐手刃。
因此上苟且偷生一息存,
這就裏誰知憫?
奴家費氏,
小字貞娥。
自幼選入宮闈,
蒙國母娘娘命我服侍公主。
不想流賊篡奪我國,
逼死君父,
一家骨肉吓,
死扵非命!
可笑那些臣子,
沒有一個與國家報讐雪耻。
難道如此奇𡨚極恨,
就罷了不成?
我想忠義之事,
男女皆可做得。
為此我在宫中取了一把匕首、
蔵扵身畔,
又假妆公主模樣,
指望得近闖賊,
殺此巨寇,
與君父報讐。
誰想反將我賜扵他兄弟一隻虎為配。
待他来時,
我自有道理!

【滚繡球】
俺切著齒、
點絳唇,
揾著淚、
施脂粉。
故意兒花簇簇巧梳著雲鬢;
錦層層穿著這衫裙。
懷兒裏冷飕飕、
匕首寒光噴。
俺佯嬌假媚妝癡蠢,
巧語花言謟佞人。
纖纖玉手剜仇人目,
細細銀牙啖賊子心。
要與那漆膚豫讓爭聲譽,
斷臂要離逞智能。
拚得個身為虀粉,
拚得個骨化飛塵。
誓把那九重帝主沉𡨚洩,
四海蒼生怨氣伸。
方顯得大眀朝有個女佳人!
呀,
聽鼓樂之聲,
想是此賊來了。
我且假妝歡笑便了。
拓地開疆膽氣豪,
從龍附鳳佐皇朝。
龍潛且做趙匡義,
有日天心属我曹。
方才眾將道俺今夜與公主成親,
備了筵宴,
與俺稱賀。
俺那有心情飲酒?
被他們你一杯、
我一盞,
喫得大醉,
纔得放我回營。
好不知趣也!
迴避。
二大王回來了。
公主在那里?
在内帳。
就請相見。
公主娘娘有請。
吓將軍,
公主。
將軍請,
公主請。
將軍萬福。
哈哈妙吓,
這一福,
就酥了俺半邊也!
將軍乃蓋世英雄,
皇朝梁棟。
不敢。
拙夫不才,
怎當公主稱羨?
奴家乃亡國之女,
不堪侍奉宫闈。
豈敢。
公主乃金枝玉葉,
鳳女天孫,
萬望勿嫌愚夫鹵莽,
萬分之幸。
今後内宫之事,
悉聽公主掌管。
凡有分付,
小將一一從命。
吓將軍,
夫婦乃人倫之始,
當行花燭之禮、
合卺之儀,
方成大禮。
公主言之有理。
侍女們,
撤宴過來,
待俺與公主交拜天地。
是。
公主請,
將軍請。
呀,
銀臺上好輝煌也。

【脫布衫帶叨叨令】
銀臺上煌煌的鳳燭燉,
金猊内裊裊的香煙噴。
和你一夜夫妻百夜恩。
恁道一夜夫妻百夜恩,
試問恁三生石上可有良緣分?
他則待流蘇帳暖洞房春,
高堂月滿巫山{工3/尺上2尺近。
恁便逗上了藍橋幾層,
還只怕漂漂渺渺的波濤滾。
將軍請,
恁道是樂殺人也麽哥,
請,
又道是喜殺人也麽哥!
侍女們,
看酒来。
待俺回敬公主一盃。
將軍所賜,
奴家敢不從命?
要請將軍陪奴一大杯!
公主要俺陪一大杯,
當得的。
侍女們,
斟酒。
是。
公主請,
將軍請。
乾,
乾。
呀!
赤緊的蠢不剌沙叱唎、
也學些丰和韻。
將軍。
公主,
俺醉得緊了,
安寢了罷。
侍女們皆辛苦了,
將酒筵分散、
他們去罷。
也要留幾個房中服侍。
房中自有奴家服侍,
教他們去罷。
吖!
想是公主怕羞,
不好就寢。
侍女們,
有,
過來謝了公主。
多謝公主娘娘。
掌燈,
是。
迴避。
將軍今夜為何還穿此鎧甲?
不瞞公主說,
一向在皇兄帳中護衛,
隄防奸細,
日夜不能卸甲。
如今天下已定,
還慮什麽奸細?
況今宵乃百年喜日,
豈可穿此不祥之服?
公主說得有理,
俺正要把身子鬆動鬆動。
待俺喚侍女們來卸甲。
住了!
吓?
待奴家親與將軍卸甲,
才是婦道。
只是勞動不當。
好說。

【脫布衫】
除下了鐵兜鍪鳳翅嶙峋,
放下了寶龍泉、
偷看利刃。
鬆解了獅蠻帶玉扣雙捫,
卸下了𤠯猊鎧鎖子龍鱗。
滑呀……將軍,
尊臂為何如此?
不瞞公主說,
前日在甯武關,
被周遇吉打了一鞭,
至今尚未全愈。
嗄哈…痛死我也!
原來如此。
請將軍入帳安息罷。
公主也早些睡罷。
奴家除了簪珥、
脫了袍服就来。
就来吓!
就來的。

【小梁州】
除下了翠翹寶髻耳璫瑱,
脫卻了鳳衮氤氲。
俺把那金蓮兜紥鳳鞋跟,
防滑褪、
緊拴起繡羅裙。
呀!

【么篇】
聽房櫳寂寂悄無人,
但聞得戌漏頻頻。
將軍、
將軍?
呀,
我覷、
覷著他瞇𥉐醉眼醒還昏。
休驚盹,
心窩内寶刀掄。
賊子看刀!
阿呀!
阿呀,
阿呀!
鋼刀上怨氣伸。
呔!
阿呀,
阿呀,
𠲔!
銀鐙下𡨚家隕。
歎蒼天不佑,
不能把巨㓂刃。
噯,
便、
便死向泉臺,
猶兀自含餘恨!
房中為何喧嚷?
我們進去看来。
吓!
這是二大王,
為何殺死在地?
想是他刺死的,
拿去見大大王。
哫,
誰敢?
阿呀公主饒命㖸!
我非公主。
你是何人?
我乃費氏宫人,
殺此巨冦,
與君父報讐。
便將我凌遲碎剮,
阿呀也不畏懼的㖸!
大大王將你許配二大王,
也不辱沒了你。
虧你下此毒手!
噯!

【朝天子】
恁{四道謊陽臺雨雲、
阿呀莽巫山秦晉,
可知俺女專諸不解江臯韻!
你假粧公主,
羞也不羞?
俺含羞酬語、
揾淚擎樽,
阿呀遇𡨚家難含忍。
罷!
拚得個柳憔花悴、
可也珠殘玉損,
阿呀早難道貪戀榮華、
忘卻終天恨!
拿你去見大大王,
就該死哩!
噯!
一任他碎骨粉身,
一任他揚灰碾塵。
今日個含笑歸泉,
阿呀費貞娥吓費貞娥!
他呌費貞娥。
可惜你大才、
阿呀小用了!
噯!
又、
又何必多磨吻?
你看此賊又活了。
在那裏?
阿呀罷!
呀!
他竟自刎了。
我們將尸首擡過一邊,
報與大王知道。
正是:
三寸氣在千般用,
一旦無常萬事休。
阿呀二大王吓!